富贵浮云两无定,残山剩水总无情。
秋风吹醒英雄梦,成败起落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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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龙剑】别离诗(下)

对不起上周一直在感冒+三次元地狱,一激动把客户端卸了,回来发现好多评论都没有回……我的错我的错……捂脸【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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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G 13预警  爆字数,意识流,逻辑混乱,灵车漂移,反正是HE(喂)


       边城的冬天格外漫长。北地的风先从城北穿过树林收割掉所有的叶子,再到城南穿过人群让每个人严严实实把自己裹成粽子。剑子看书的时候就抱个白绒绒的靠垫挪到壁炉边上,黑框眼镜戴久了总往下滑,他一直想不起来要去修理。他和龙宿习惯在一周的最后三天约会,剑子喜欢出门,走在街边买一个热腾腾的烤番薯,拿在手里要不停翻来翻去才行。龙宿怕冷,穿得更多些,他拿他的大围巾把两个人包在一起,看雾气爬上剑子的来不及摘下的镜片,下半张脸都遮住,在小巷拐角随意拥吻也不会很“危险”。剑子顺从地被他裹着,番薯凉一些的时候一掰一半,另一半连着纸袋一起凑到龙宿嘴边,红红的瓤像蜜一样又甜又暖。不太华丽,可是多么简单。

       他们等车的时候还会像小孩子猜拳,一人一边站在马路对面,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看谁的公交先到,看谁先和谁说再见。再见其实并不值得期待,因为很快就会再次相见;吻别也不是真的吻,侧脸贴上侧脸,龙宿感觉毛绒围巾不如剑子的鬓角柔软,像两团吹不散的蒲公英,不飘走,却会落在心里生根发芽。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总是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吹它们,试图寻找令他沦陷的白毛毛里的通路,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被红着耳根的剑子严令禁止。

       “你明知道恶作剧是为了看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所以最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哎呀,你好狠的心。”龙宿捧着胸口,像是真的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剑子摘了眼镜捂脸,龙宿凑上来,玻璃镜片对面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

       “你眼睛好好的,为什么戴它。”

       “它们太炽热了。”剑子严肃地指一指书本,“不用一层滤镜,文字会把你的视线灼伤。”

       龙宿眨了眨眼睛,似乎相信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眼镜回到剑子手上,他们头挨着头,一开始看同一本书,后来各自占据了狭小的沙发的一端,壁炉里的柴火燃烧时毕毕剥剥地响,许多个慵懒而自在的周末午后就这样流过去。

 

       音乐会如期而至,剧院里坐满了听众,龙宿一眼就能从千百张面孔中找到他最想见到的那个。特殊时期的门票没有编号,是按入场顺序自由选位,剑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视线相遇时遥遥向他微笑。

       指挥抬起手臂,大提琴琴弓扬起,乐音低沉而饱满。

       第一乐章。仍旧是第一乐章。和他在唱片里听到的不一样。确切地说是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龙宿是个多么神奇的演奏者啊,他拉琴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倾倒众生的气息。剧场不存在了,听众不存在了,乐队不存在了,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一段solo,他和他。海面上的灯塔,黎明前的晨星,灵魂中的另一半,他命中注定的引路人。

       音符和文字的碎片又浮现在剧场里。剑子闭上眼睛想要忽略它们,但是那个夜晚的记忆仍旧鲜明地刻入身体刻入灵魂,虚空之中诗句飘飞,他随手一抓就是龙宿赠予的比喻。

       这多么好,又多么糟糕。想忘也忘不掉了。他的琴弓和琴弦都有魔力,剑子怀疑那里面也藏着柔软锋利的刀剑,他们憋着劲儿看谁先割开对方的伪装触及到更深层的位面。

       龙宿不知道剑子的想法,大提琴靠在他的臂弯里,情人一般絮絮低语。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本能,这允许他放空思绪,悄悄地想一想剑子。

       留声机里的音乐。小浴室的花洒。揉出褶皱的床单和衬衫。他雨后新茶的味道。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眉梢。他灰色眼睛里因为捕捉不到边际而无限重叠的自己。他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凌乱有些期待还有些矛盾的,心甘情愿又自暴自弃的样子。一团活着的火,木柴噼啪作响,可以淬热刀锋,滚烫的石头堆里接二连三蹦出诗句。

       所有与剑子相关的意象都游走在琴弓上。私心原来可以这样放大,他永久的珍藏,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的状态,疏楼龙宿隐在心底最深最深处的秘密。

       ——是的,剑子,你是对的,我们属于且仅属于彼此。作品会被所有人看到听到感受到,他们会读出其中蕴含的情感,但是不会有人知道,我演绎它们的时候赋予我大部分情感的人是你。

 

       后台的礼仪人员送来一束玫瑰,它在各色花束之中分外显眼。卡片上什么都没有写,龙宿知道它来自消失在人群之中的剑子仙迹。也许是期待他惊喜的反应,也许只是因为某些联想而难为情;剑子做事情什么痕迹都没有,像一阵风一朵云,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得捕捉到动态的过程才能证明。

       ——天杀的。

       龙宿突然觉得胃里像塞满了铅块,沉沉的坠得难受。大提琴箱孤零零靠在柜子上,所有人陆陆续续都走掉,这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终于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可是他宁愿一辈子都不想起。那是一个无声的讯息,一个神秘的代号,一串冰冷的摩斯电码。他追了它三年,唯一一次捕捉到它时,它被称作“古尘”。

       如果不是古尘,他甚至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边城。流血牺牲背后有更多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几乎是他到来的同时古尘隐去了所有的踪迹,任何一个波段都找不到他。龙宿残存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他收到的消息显示古尘仍然在活跃中,可他却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

       直到刚刚过去的那个秋天他遇见剑子,龙宿轻而易举对上了诗人的暗号,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将预设中应对古尘的方式用来与剑子相处,而且还能如此愉快——他将他当作一个值得尊重的爱人,世间少有的知音,也许还会成为最好的对手,最难对付的敌人。

       龙宿慢慢坐下来,他开始回想他们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剑子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眼神永远平静温和,没有凌厉,不曾疯狂。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习惯等待的那一个,无论是幽灵间壁固定的位置,还是公交站牌或茶点摊下,他就是喜欢先他一步,看剑子因为迟来的局促不安慢慢变成心安理得的样子。多么自然,连最后一个阶段都突破得顺理成章,身体保留着克制,灵魂早已妥协,甚至不知道这妥协什么时候开始。他祈祷不要有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压倒,回忆里的细节像电影一帧一帧放过去,龙宿忽地从里面捕捉到一个细节。

       那个时候——他恶作剧地数着剑子心跳的时候。他的手离他的喉咙那么近,喉结的形状优美又脆弱,他看向自己的清明眼神里最后一点带着防备的惊恐正在崩溃坍塌。在一切开始之前剑子说他怕自己会受伤。这不像一个诗人会说的话。可惜他们从来没有打过架,太有风度也是令人头疼的事。

       绝望来的时候向来毫无预警,爱与痛永远伴生,落在心里的种子不知不觉长大,不是蒲公英,而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叶越茂密根系越深重,不能拔也不能动,牵扯到了就是鲜血淋漓,于是干脆放任了。

       承认吧,放也是爱的方式。放手或者放纵,只要别再向更深处彼此伤害——说伤害其实不太合适,切开表层并不代表他对内里透彻明晰。龙宿有些悲哀地想,剑子会猜到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知道了这些,不知道会怎样,知道了该怎样,还是他错了,一切都是臆想。

       最好是臆想。他还等着他。他还很喜欢等着他。适当的悬念多么有趣,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以什么方式从什么位置出现,带什么东西给你。索性连猜都免了,只要期待就好;可是他不想这期待里夹杂进一些别的东西。

       不能坐以待毙,主动出击才是疏楼龙宿的风格。

       龙宿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能保持微笑,是该说好还是该说糟,剑子潜移默化地把他渗透了,他说越生气越要保持风度,龙宿你怎么就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对剑子仙迹没必要。在他面前他是可以放肆骄傲的疏楼龙宿,这殊荣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享受得到。

       镜中的金瞳含笑也含怒,龙宿背起琴箱,剑子,我做到了,但我发现我并不开心。他努力让自己想象剑子对今天演绎的新评论,这是让心情好起来的唯一方式。

     

       说一藏十这个词适合龙宿也适合剑子。他们都知道话停在哪里最好,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就连阅人无数的苏安也无法读懂,只有闲人勿近的气场无声震慑,提醒周围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第三个人。也许因为这样才太容易熟悉,每一点微妙的变化都感觉得到,怀疑和试探自然也能。

       剑子在电台里听到属于对方的波段,记录下来仍然是一段乱码,不过没关系,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计算而已。楼下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也能传到耳边,剑子静下心来,台灯下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蚕在啃食桑叶,他在拆解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樊笼。

       一如既往的多层加密,最后一个密钥是数字,不会超过26。剑子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心里一个极小的声音告诉他选择23——这也确实是正确的那个,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兴奋。

       被人试探的感觉并不好。他很难不去想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他还记得第一个疯狂的夜晚龙宿说他的心跳很快,对数字敏感的可不只是乐师。

       他躲得还不够好,至少龙宿发现了他——如果是龙宿,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总会念报纸上的诗给自己听,为什么他隔了大半年才来边城,为什么音乐会后街头巷尾堵不住关于暗杀的流言,为什么……他吻他的时候胸腔会有更加剧烈的悸动。他早该想到的,龙宿一开始就告诉他要去西蒙的古堡,一如自己坦诚交代了城北的位置。为什么他们一见如故宛如知音,其实相遇和交锋比想象更早,不在边城,不在车站,不在路边摊也不在幽灵间壁楼上的小旅馆。他早就在电波里认识了龙宿,过去的无数个守着电台的白天和黑夜里,长短音滴滴答答交替响起,他试图从电波里拼出他的样子。

       那是唯一一个足以让他费尽心思去揣摩的人,这未尝不是好事。叔本华说人生总在两个极端之间重复,痛苦和无聊里剑子宁愿选择痛苦。对方的密码破解起来很难,代号和波段变化异常频繁,典型的狡兔三窟。剑子将指尖停在键盘上,他得等一会儿再把消息发回去。

       多么讽刺的结果啊,敌对阵营的人居然相隔千里日久生情。他们被派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他对战争的结果或许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谁都不能确定改变这一点……有一个想法像火花亮了一下,不,也许并非如此,如果是龙宿,如果恰好是龙宿和剑子,有一条路也许可以尝试。

       但那太冒险了。剑子开始敲打第一个单词,耳机里有规律的电波声音把他疯狂的念头打断。是的,他该确定一下龙宿是不是那个人,哪怕怀着一点点侥幸也好,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确认。

       发完整段电文,杯中的茶早已失去温度。想到龙宿让他不需要茶和咖啡也能保持长久的清醒。神奇的生理机能。剑子闭着眼睛深呼吸,自己搭自己的脉搏,让它慢慢从剧烈回归平静。有一瞬间他摸不到它们,心脏似乎停了,空白的那几秒胸口刺痛。一个危险的信号。龙宿的人和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样子一起刻在心里了——是真的刻在心里了,这哪里是音乐家,分明是世上最神奇的雕塑大师。

       剑子摇了摇头,重新拿来一张印着铅字的字母表,换了一支铅笔在上面勾出几行阴影。

       试探,反馈,分析,再试探——多少波浪式的前进这样一步一步推演。第四年正是最紧张最关键的阶段,战争与和平成为人们持续关注的重点问题。并非无法停下,而是惯性太大阻力太小,没有什么力量能拖住庞大又沉重的国家机器,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倾轧生灵,直到力量耗尽。

       

       代入维热纳尔方阵的字词层层揭开,龙宿读懂那条信息,明文是给别人的,密钥是给他的。

       C-E-L-L-O.

       一般很少会有人用重复的文字进行加密,但是这一条里面偏偏这么用了——一个没有加标点的孤零零的单词,可能是疑问句也可能是陈述句,还有可能是感叹句。又或者这三种感情都有了,这让龙宿越发确定,古尘就是剑子,剑子就是古尘。

       他早该知道这一天的,从剑子低声念《我的名字》开始,他追了古尘这么多年,再没有哪两个人让他这样费尽心思。原来他们本来就是同一。

       他想他即使穷极一生也再不会遇见这样一个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土地,熟悉不同的领域,有各自不同的经历,灵魂却能以同样的高度相触在云里。这经历太奢侈,只有在短暂的被浮云遮蔽的一瞬可以放肆。不会在沉默中爆发,更不会再沉默中死去。压抑太久了,背叛的罪恶被爱的快感淹没,正整数阶乘无限升华。未来未知,可还能怎样,就算即将跳入深渊,他也不是一个人。剑子会走在他前面。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吓到了,再之后便毫无畏惧。龙宿发回消息,他只能一直走,退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子在。

 

       对方的反应告诉剑子,那个人真的是他——疏楼龙宿。

       他传递的本就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密钥甚至比明文本身更加重要。剑子打电报的手指依然动作流畅,他早该知道这一天的,龙宿充满了巧合与意外,从相遇到相爱都是,完美得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整个过程跌宕起伏得像一场戏,台前幕后都是本色,怎能不一路怀着期待演下去。

       两个人心里装着同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也许可以对爱人透露一点点消息,但不能使用另一重身份。爱不会假装,愤怒和敌意也不会假装。他们仍旧吻别,约会,互赠惊喜,仿佛所有刺探和怀疑都不曾发生。故事,逻辑,哲学,艺术,存在与虚无,战争与和平。这种过于抽象而显得无聊的问题可以让他们从华灯初上一直扯到天明。

       没有人问起隐约的不安和疲惫从何而来,没有人问起那愈发敏感的脆弱从何而来。面对你的时候我们在爱里,可以只考虑与此有关的事,其他统统放下。不是不会任性,只是如履薄冰的日子久了,所有张扬的情绪都小心收起,直到猛然发现有人可以照单全收才一点点拿出来,即使不是全部,也已经足够幸运。

       有几次剑子被龙宿撬开唇齿,压在喉咙里的话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吻那么霸道那么温柔,可是这些都还不够。他们似乎太了解对方了,连情话都不必说,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告白在哪本书哪个章节那个场景,只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哪个片段哪个节奏哪种心情。缠绵持久,争论持久,他们仍然对暗号和哑谜乐此不疲。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看起来截然两分的事物,比如白日与黑夜,生存与死亡,正义与邪恶,他的国和他的国。

       但他们一起在612的小房间里看过许多傍晚或黎明,光一点点变暗,夜一点点变亮,只有清醒的人能看到中间的过程混沌又模糊。于是他们也跟着一起混沌又模糊起来,一切都是灰色的,只有对方是最光彩的光彩。

 

       龙宿第不知道多少次离开以后,剑子守着发报机等了很久。没有预料中的讯息,他的搭档以前从来不会迟到。一个小时之后剑子忍不住联系回去,回答他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坏的。”

       “我们失去了小寻。”

       剑子沉默了,电流声带着滋滋的杂音,沙哑而不真实。

       “那好的呢?”

       “他换来了一个机会,谈判的机会。我们必须拿下它,不惜一切代价。”

       “好,我明白了。”剑子问道,“还是像以前那样吗?”

       “是,你可以联系老秦。”

       喔,连秦假仙都放出来了,真是鱼死网破的决心。剑子摘下耳机,一切都朝着他最开始预料的方向发展了,除了一些不可知的意外和牺牲——或许他可以试试那个计划,孤注一掷地赌一赌。他回想那个死在边城暗杀里的主战派,龙宿那么热爱享受生活,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但他应该不会希望这种混乱的状态一直持续。

       剑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打熟悉的电台号码。又一阵杂音之后,对面很快传来秦假仙回应的声音。

      “大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剑子仙迹的忙可不是那么好帮的。”

      “你一定能做到的。”剑子并没有理会他颇具讽刺意味的开场白,“能收到我这边吗?”

      “你说。”

      “我要——傲笑红尘一个承诺。”

      “什么?”对面的人打字速度明显加快起来,“傲笑红尘的承诺?你疯了吗?喂——”

       剑子确定秦假仙完全清楚他的要求,电台恢复了平静。

       他很少打赌,但是这一次他甘愿尝试——如果心是真的,那么爱情也是真的。他衷心希望这不是一个伪命题。为了证明这一点,必须提早准备才行。一切顺利最好,但谁也不能保证中间会不会出现差错。

 

       秦假仙确实没有让他失望,龙宿也没有。签约团队抵达要塞开始谈判的第二天,剑子截获了另一条消息。

       对方即将在血龙湖发起奇袭,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一举动显然是个阴谋:时间差都算好,如果战役先打响,协议的进程又将无限推延;就算协议在此之前完成,两边也会因此再生罅隙,导致不可控制的结局。

       剑子毫不犹豫启动了最后的方案。傲笑红尘的承诺加上龙宿的能力,欲擒故纵的电报就这样发出去,电波急切交替,他希望龙宿看到。

       那是剑子仙迹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边城与要塞有时差,这将谈判的过程无限拉长。他一直在等,等要塞的消息,等血龙湖的消息;实际上如果有的话,血龙湖那边早就该有电报传回来了。他为自己泡了一壶茶,快要失去味道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停战协议十分钟前签署完毕,明天早上就会发回通知。”是秦假仙,“血龙湖没打起来,据说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收到了停战的消息。”

       “嗯?”剑子十分庆幸键盘传递的信息不会透露出自己的心情,“可以判断消息来源吗?”

       “不能,级别太高了,就算是那边,有权限解读和发报的也不会超过五个人。”

       “也就是说如果涉及泄密和渎职,范围会很容易缩小?”

       “那不是泄密,是预知——”秦假仙仿佛在笑,“谈判失败了才需要泄密和渎职,这条消息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也许会有人认为过程比结局更重要,但大多数人不会拒绝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这样是不是太乐观了,剑子想,可是又一转念,那个发信的人是龙宿啊,既然有能力阻止,也该有能力规避风险。或许放松些没有坏处,战争结束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他该担心的不是这些。

       “那么现在还需要做什么?”

       “回来。”秦假仙简短地说,“现在买票,等明天就来不及了。”

       “明白。”通讯中断,暗格升起,剑子没有告诉秦假仙,票早就准备好了,东西也早就收拾好了,一旦开始,他只有两个方向——成功或者失败。这不算是逃离,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除了疏楼龙宿。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意识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有人敲门,龙宿站在走廊里,金瞳之中盛满复杂情绪。

       剑子收到的消息他自然也会收到,比如谈判的进程,比如血龙湖烟消云散的战役;他比谁都清楚,他们才是两个不会有人知道的始作俑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揭开伪装直面彼此,合作的意味仿佛比交锋更浓。他们深深凝视,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都不觉得冷,都忘记了时间存在。

       语言失去意义。要怎样开口,开口就是承认。他们刚刚完成一个创举,可是它完成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即将分离。剑子把龙宿拉了进来,像他第一次邀请他那样;龙宿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把手弯曲的弧度像半个心形,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来。

       “是最后一夜吗?”

       龙宿无声点头。

       “那很好,还来得及收拾行李。”

       这句话似乎有特殊的含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这些无聊的玩笑。龙宿心想,剑子赢了,可是他也没输,这是他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一切看似不可控制,却又不会偏离预定的轨迹。

       “你不问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是疏楼龙宿,我是剑子仙迹。”

       他的体温在剑子趋于平淡的注视下慢慢冷却下来,只有心跳还那样剧烈。

       明明是可以预见的决裂,却还会有愤怒和不甘心。人类真实而脆弱的感情。

       收起獠牙并不代表抛弃了野兽进攻的本性。剑子的唇凑上来,他含住龙宿的耳珠,睫羽扫过皮肤带来轻柔的触感;欺骗结束了,坦诚比疯狂更加疯狂,越主动越感觉炽热变得寒冷。龙宿毫不示弱地回应他,他们缠绵撕咬,温柔又激烈,两双眼睛对视,瞳孔之中紫色和白色的影子纷乱堆叠,恨不得想要把对方这一刻的样子永远记住。

       “你的保质期有多久?”

       “我不知道。”

       “秘密呢?”

       “十五年。”

       “记忆会比秘密长吗?”

       “记忆是一辈子的事。”他顿了一顿,“你也是。”

       “你说记忆,还是说一辈子?”

       对面的人用更长的吻回应他,仿佛一生一世都过去了,剑子在窒息边缘朦朦胧胧地听见龙宿对他讲:“都是。”

       龙宿用指尖描摹剑子的侧脸,他害怕再不说出口一切都来不及。爱是多么轻又多么重的词汇,字吐出来的时候唇角上扬像一个微笑。

       剑子看出了他的不安。他一直都知道龙宿多么缺乏安全感。他的手指悄悄卷住他的,中指第二节的茧摩挲掌心,细细碎碎的痒。最后他的唇封了他的口,瞳孔对映,龙宿读出那里面的意味。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你知道语言是一种咒,我们不要把自己困在俗世的藩篱里。

       ——可是那要怎样证明,一切了无痕迹,记忆之外无从凭吊,写鱼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皆若空游无所依。

       ——死去的才需要凭吊,它不会死去。你的自信是我不会后悔,我的自信是一旦开始就不会忘记。挂在嘴上不如刻在心里。

       龙宿恨得想咬他。这样太可怕了,剑子仙迹。没有允诺代表着没有束缚,没有束缚意味着相对自由。无法逃离的相—对—自—由,那是真真正正把一辈子都算进去了,他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样贪心。

       剑子拍了拍他的胸膛。他在心脏的位置画圈。龙宿龙宿,你说过的,五条线可以织成天堂和地狱,音乐可以是丧钟也可以是神曲。我见过地狱的样子,你也见过;因为早已万劫不复,所以谁都不会恐惧。

       “好吧。”龙宿喃喃自语,“好吧,做个好梦。”终于还是没舍得咬他,龙宿抓起衣服,“一切都结束了,明天是新的一天。”

       折腾得太狠太晚,身体都要散架。剑子眯着眼睛点头,手指扯过一缕紫色长发,晃一晃,再晃一晃。

       万物坠入黑夜,龙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半身落在月光里的剑子仙迹对他微笑。

       没关系,是的,没有光也没关系,漫长的夜里晨星会比太阳更早更闪耀。

       龙宿关上门,走下弯弯曲曲的六层楼梯独自回家。楼下幽灵间壁已经安静许多,许久的醉汉们不再指手画脚吵吵嚷嚷,而是东倒西歪酣然睡去。他们还不知道明天会有多么不一样。他对苏安点了点头,街道空无一人,夜风很冷,像是要下雨,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和剑子告别。

       不知道是谁欠了谁,或许谁也不欠。明天早上再来一次吧,能见一面也说不定。

 

       公交一站一站地过,车站在城北,前一站就是剑子去的收容所。龙宿望过去,他本来想买两张车票的,可是剑子一定不会和他一起走。他也曾经来过这里一次,试着蹲下来从剑子的角度去理解那些孩子,这样让他觉得离剑子更近一些。

       是啊是啊,你可以留下记忆,可我还是想留下更多的东西。

       龙宿提前下了车。再过半个小时他可以走到车站,再过一个小时他将离开边城,连带着这段即将埋入心底、不会被任何人提及的回忆。

 

【尾声】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龙宿整整十五年没有再回过边城,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街道和村庄没有太大的变化,城南依旧安静萧瑟,红色的公交车还是那样鲜艳,早晨仍旧刚刚下过一场雨。

       幽灵间壁居然还在营业,这么久以后苏安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龙宿和她聊了几句,确定612现在没有人。实际上整个旅馆现在都没有什么人了,不过是一份闲置的产业而已。

       走廊里的挂钟还在走,再过五分钟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剑子总是姗姗来迟,龙宿想起他时神情温柔,希望这一次不要让他等得太久。

       剑子也确实没有让他等太久,他几乎与秒针跳跃的最后一个瞬间同步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显然苏安已经告诉他有人在。他站在门口看着龙宿,门里门外的人和上一次见面时正好相反,他快把整个世界都跑遍,终于在原来的时间原来的地点与龙宿再次相见。

       “剑子仙迹,你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再见你,恍如隔世。”

       “彼此彼此。”

       “读不到你的诗,真是遗憾的事。”

       “你知道?”

       “那些游记,通信通商以后才发现你也没回去。”

       “都一样,我收了你的唱片,还是最喜欢那一张,但是你已经不拉琴了。”

       “学生都快出师,我当然该退隐才是。”

       “还是西蒙的儿子么?”

       “当然不是。”龙宿笑道,“你也见过的,不妨猜一猜?”

       “猜不到,不如你自己说出来。”

       “自己说出来就没趣味了,给你一个提示,十五年前的城北。”

       “嗯?”剑子想了想,“穆仙凤还是默言歆?”

       “哈,好个剑子仙迹。”龙宿点起了壁炉的火,“两个都是,长笛和大提琴。”

       “不愧是疏楼龙宿。”剑子也凑过来,“这一次还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龙宿让他们在沙发上靠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剑子抬起头,距离那么近,眼睛里沉淀了那么多光阴,可是光阴背后还是有无数对方的影子。他看着他的时候缺失的那些时间都不存在了,疯狂的那些岁月又回来了,又幸运又神奇。

       于是他微微笑起来,对龙宿说好。

                                    ——FIN———

【FT】

1、很大一部分是在路上细细碎碎码的,混乱极了,总之是一个披着文艺外衣的“立场不同的灵魂之友在间谍战中彼此相爱”的故事,不要深究细节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比如过于严厉的脱密期)……谈恋爱比例低纯粹是我的恶趣味,喜欢末世录到龙城他们俩那种“在一起的时候竭尽全力想着怎样分离,真分开以后又竭尽全力想着怎样在一起”的微妙感也是我的恶趣味orz

2、好像又跑题了,因为从头到尾都没说剑子到底给龙宿留了什么诗……脑细胞不够用,也懒,大概是“怨花心是恋花心,情到真时恨亦深,欲学征鸿留爪印,行装成后更长吟”或者“河桥灯火夜将阑,知汝深闺梦已残,心事莫从明月寄,中天恐被万人看”这种比较隐晦的吧,反正不说也知道(顶锅盖,说了还不如不说

3、向所有学计算机/高数/MD5的朋友致敬,你们辛苦了……真·隔行如隔山,好奇心作祟下了一份密码学试卷,结果连题都看不懂orz

4、感谢用绳命阻止我使用旗语并提供技(xin)术(li)支(an)持(wei)的 @小菲达克暗黑堕落天马 以及所有不抛弃不放弃读到这里的姑娘们,端午节快乐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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