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浮云两无定,残山剩水总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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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龙剑】海雾(上)

十四周年贺文存档,为了不被屏蔽手动拆个上和下

溜了溜了,说这个是克苏鲁怕不是要把爱手艺先生气活过来

BGM是柳拜的迷雾。(戳这里→《Там за туманами》)


【正文-上半部分】


    疏楼龙宿手上最早的关于那艘船的报告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每年春季,它随着融化的碎冰出现在苦境北方的海域,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深色船体夹杂在凌汛般的海水里跌跌撞撞前进。海冰的挤压和碰撞似乎不能对船本身造成太大的影响,来自北方的洋流把它带回苦境,可船从来不曾靠岸,哪怕它离最近的港口只有一节那么远。春天结束的时候,某一个海雾笼罩的黎明,它又不知漂流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船原本不在龙宿负责的范围之内,它失踪太久了,但它的出现和消失呈现出明显的季节性规律,有些大胆的年轻人试图越过海岸线登上那艘船,不论采取何种方式,这些人共同的结局是他们全部再也没有回来。现在这一系列案件(或者事件)全部汇总到龙宿这里,31份失踪报告和20年的海岬观测手记,默言歆把资料搬过来的时候不得不专门借了一辆小推车。

    龙宿用一周的时间消化掉所有的文字和影像资料,这几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艘船的样子:海面上浓重的白雾,漂浮着冰块的洋流,船只模糊的影子。再把视线拉进一些,还能看见折损的桅杆,甲板上空无一人。番号一类最显著的特征已经在经年累月的漂流之中日渐淡化,唯有船头的形状仍然可以判断出,这是二十年前失踪在北部海域上的军舰,J-219号。

    J-219的故事在苦境无人不知,它是一个不会因时间褪色、反而越发为人津津乐道的谜。

    苦境历1946年,剑子仙迹荣膺J-219号的船长,这艘船在服役的第一个五年里立下了赫赫战功,为守护北部边境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军功章背后,J-219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1951年剑子领船回港,接受了历时2年的升级改造。它的舰桥与桅杆换上了新的材料,龙骨和武器系统也按照当时的最高规模予以重新配置。它再度出海时,动力设施是最先进的中子反应堆,这一定程度上带来危险,但为船只提供高效能源,又能节省空间。1953年春夏之交,剑子仙迹和另外43名船员一同登上J-219,他们不会想到,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出海。4月23日上午9时15分,J-219给海军总部发来一条充满杂音的无线电消息;13分钟后,所有的雷达监测系统都失去了J-219的踪迹。海军总部立刻对J-219的消息进行定位,他们派出的飞机搜索半径达到数百里,但只看到汹涌的、墨蓝色的海面。这艘船和船上所有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尸体,没有血,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海面平静,阳光明媚,搜寻队的机长很多年后在一场聚餐中形容当时的情景:“它就像突然掉进了时空裂缝里——你听过幽灵船的故事吧?就是那样,也许再过几年它会回来,要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呢?”

    正如机长所言,1960年4月23日,北部海域的渔民发现有一艘来历不明的船只漂流到北域海岬。两人立即向海军边防报告了这一情况,海岬派出三位海员乘小艇接近它。他们很快认出这是J-219——当时它看起来还是出海时崭新的模样,海面笼罩着的轻雾并未影响他们的判断。海员们顺利登船,互相通报船体内的情况,这一次电波维持了五分钟。这三位海员存在于世的最后记录是他们传回的消息:嘈杂的噪音,水花拍打船体的声音,玻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碎了,最后两分半钟是一段漫长的沉默。这种沉默反而比噪音更令人不适,仿佛听筒另一端被什么人握在手中,那个人无需用语言表达,只需要沉默就可以传递一种寒冷的凝视。

    这是第一例J-219以外的船员失踪事件,整个过程太过诡异,每个听过录音的人都能感觉到明显的不适。军方没有对外披露任何信息。又过了一年,一艘载着5位冲浪运动员的摩托艇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邂逅了它,站上船板拍摄视频的人同样失去了音信。知晓219前科的海上救援队要求失踪者的朋友们对此保持缄默,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好奇心杀死(也许不一定是杀死)的人们为为J-219迅速积攒了人气,以至于春季来临时海峡不得不发布禁止任何个人接近不明船只的禁令。官方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使探险行动变本加厉,龙宿所属的第51部只好加快对J-219系列事件的调查进程。他们有信心把一切终结在龙宿手中,在此之前,龙宿已经至少提交过十二份SSS级的调查报告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龙宿抽出标着“船长”名字的文件夹——每天早上梳理一遍剑子仙迹的资料是他的习惯。办公室的门声响了,三重一轻代表有紧急事情发生,默言歆没有等他回应就推门进来。

    “是这样,长官,”默言歆说,“刚刚海防队把电话接到了这里。有一位目击者见到了J-219,他说船上有人。我想您会愿意见他一面的。”

    龙宿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哦?那很好,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半小时之后,叫作剑非道的年轻人走下51部的车,默言歆把他带到了龙宿面前。他身上披着一块厚厚的毛毯,根据海防队的描述,他们是在离岸32海里的一块冰上发现他的;当时他冻得说不出话,对任何接近他的人抱有明显的恐惧感,又在极力克服恐惧试图告诉别人他看见了什么。

    “如果现在不说,恐怕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我遇见的船是J-219,我确定是它。”

    这是剑非道在救援艇上说的第一句话,海防队立刻把情况通报给了51部。

    龙宿审视着面前的人,默默判断他在何种程度上值得信赖。

    “这不是威胁或者恐吓。”龙宿以一贯的强势风格开口,“但是你必须知道,J-219从来没有过生还的目击者。如果你的遭遇只是哗众取宠的谎言,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保证。是——是船长。他还活着。他救了我。”

    年轻人显然吓坏了,龙宿再三诱导,也不能让他描述出自己在海上的经历。从他口中得出的最有用的信息全部围绕着“船长”展开,龙宿只好放弃时间轴,从另一个角度进行询问。他给了默言歆一个眼神,副官马上送来了热茶,剑非道抱着杯子说了声谢谢。

    但愿这能让他冷静下来。龙宿一面想,一面继续问道:“他在哪儿?你怎么知道他是船长?”

    剑非道说:“你见到他,就会感觉到他和船之间的密切联系。他穿着海军制服,白色的,很耀眼,制式是好多年前才有的那种。您看报纸吗,长官?我在剪报上见过他们出海的照片。这么多年来,船长的样子一直没有变。”

    “你确定吗?这怎么可能?”

    “是幻象也好,您说我精神错乱也好,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只有他能从恐惧的深渊里爬上来,他无论如何都会战斗到最后,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

    “等一等,”龙宿打断他,“你说‘战斗’是什么意思?”

    “就是……海雾,在海雾里面……拜托您,我没有办法描述,那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间。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早就死了,连骨头都不会被找到。他们没我这么幸运。那东西还会回来,他的船还会回来。”

    “出海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不过现在没有人可以证明了。冰上的血,红色的血,您看见了吗?所有人都死了。我们雇了一条小船,没有人敢开,我们自己开,我们开到雾里……”

又是一个怪诞的故事。龙宿不无嘲讽地想。世界上有许多难以名状的事物,“恐惧”正是其中一种。作为51部的优秀探员,他亲手揭穿过许多恐惧,大多数时候“恐惧”并非真的存在。

    “好吧,冷静一点……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再来?”

    “他亲口说的,他告诉我,只要迷雾不散,他和219号会一直在北部海域徘徊。”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希望我再也不要到这片海域来了。”

    龙宿又花了半个小时安慰他,收获是让剑非道说出了他与J-219相遇时的位置。看来“海雾”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之前的报告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一点。默言歆送走剑非道之后,龙宿在海湾的地图上简单做了一番部署,以此推测洋流、海雾和下一次J-219可能出现的位置。找到它不能单纯靠雷达或飞机,只能简单粗暴地乘船冲进去。他继续翻之前的“船长”文件夹,龙宿有种预感,这些信息里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剑子仙迹,但至少好过一无所知。

    就他能了解到的部分来看,剑子在海军部队平步青云,运气好到几乎没有阻碍,这起码有一半要归功于他的豁达和聪敏——年轻军官之中,极少有人能怀有如他一般的心态。也许是在海上飘荡久了,广阔无垠的空间没有让他迷失,而是为他带来了水的智慧。单人照片里的剑子大多是严肃的,唇角紧抿,长眉蓬松,远远地看,眉间好像有一道填不平的沟壑。可是换到合照的场合,他的笑容很容易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顽皮活泼,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龙宿很想亲自见一见他,亲自见一见剑子仙迹。他永不靠岸的船,长久的漂泊,他不为世人知晓的一切。

    龙宿抽出一张照片——合照里截出来的一部分,放大做成剑非道描述的那张剪报头版——套上一个薄薄的证据袋,塞进胸前口袋里。

    日历停留在昨天那一页,北方的春天短得可怕。这是苦境历1973年的4月17日,龙宿接手J-219事件的第8天,离它失踪的二十周年纪念日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龙宿驻扎的地方离北部海域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千公里,他谢绝了“多带部队”的建议。考虑到曾经有一组51部的成员因此离奇失踪,上级衡量之后批准他只带上默言歆一个人前去。直升飞机把他们送到最近的港口,那里接应的海防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小艇,灯塔,合适的晚餐。夜间不能出海,气象条件显示特属于春季的海雾连续几天都会出现。这符合剑非道所说的条件,与龙宿自己的推测也不谋而合。

    51部的人很少在海上过夜,晚上是晴天,海风很冷,灯塔暖黄色的光在海面明明灭灭。耳畔不断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的味道,没来由地让人安心。

    龙宿选择黎明之前出海,海雾的位置向西偏转,潮湿的、半透明的一团,移动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里面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塞壬的歌声比不上这团雾,默言歆加足摩托艇的马力,它与他们的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在龙宿的授意下,他们绕着雾气转了一圈,雾中的船没有任何异象,只是一艘无主的军舰,顺着洋流缓缓前进。龙宿从望远镜里看见J-219左侧船舷垂下来的绳子,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从有绳子的那一边穿过去。”他对默言歆说,“我会爬上船,你去岸上等我。”

    “长官,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我教过你的,我们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战略。”

    默言歆只好说:“遵命,长官。”

    他们的小船躲开浮冰,径直从左舷冲进了迷雾之中。有那么一瞬间摩托艇的剧烈颠簸让龙宿和默言歆觉得他们的船要毁了,船边海水的吸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龙宿借着被甩出去的力量跳上J-219悬在外面的绳梯,默言歆的小船渐渐远离,龙宿想他也许看不清自己递出的眼神暗示了,他至少应该明白要尽快离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J-219终于安静下来。龙宿死死抓着绳梯,他注意到这些绳子是新的,绝不可能是二十年前的产物。他又等了一会,爬上去翻进船里。一股腐朽的湿木头的味道迎面扑来,他好像钻进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深海之下的坟墓。龙宿忍住想吐的冲动,最终它们演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龙宿扶着船栏,过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呼吸。

    J-219的动力系统理应停摆,船走得又晃又慢。龙宿检查了装备,确认枪支还在,从甲板的一头向另一头走去。

    桅杆下面有一道暗门,门扇之间留有很大的缝隙,无法完全闭合。暗门里是一截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的楼梯。灰色桅杆从中间偏上的位置断裂,海水发暗,天际一片迷蒙,海雾成为一道屏障,任他极目远望,也再看不见默言歆的船了。

    楼梯之下那个空间是所有腐朽味道的来源,龙宿认为有必要下去看一看。他扭开门锁,金属楼梯晃动不已。他慢慢压上自己的体重,确保它不会突然塌陷之后才走下去。那里面温度很低,像是储藏间或冷气室,逼着龙宿裹紧外套。走廊细窄,两侧的房间有门牌,他猜对了一半:大部分都是储藏间。最内侧的房间没有锁门,光线很暗,他看见一摞摞巨大的白色的东西堆在一起,从地板一直垒到棚顶;有人把它们捆起来固定住,否则它们一定会在船只的颠簸中崩塌散落,毁掉这艘老掉牙的军舰。旁边是弹药库,龙宿选择走近那些没见过的东西。它们摸起来粗糙而坚硬,像是骨头,但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生物。从结构上看,这些骨头并不完整,顶多是下肢的一部分,即使是灭绝已久的恐龙,也不会有如此粗大的骨头。如果它们真实存在,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所有船员都消失在海雾中了:区区几个人类,完全不能满足这生物的胃口。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谁知道它们的主人(或者主人的同类)什么时候会回来觅食呢。

    龙宿冒出这个想法时,平静终结了——一发子弹从他眼前飞过,在白色骨架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灼烧痕迹。龙宿迅速躲到一摞骨架后面,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远到近。

    鸣枪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少数情形才会使人养成这种习惯:他长久脱离人群,或者确认了这里不应该有其他人出现。

    龙宿决定赌一把。

    “剑子仙迹吗?”他大声喊,“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样的问话,来人迟疑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宿的视角里,白衣的军官放下枪,他基本确定了声音的来源,躲藏已无意义。

    “疏楼龙宿。”他从骨头堆里走出来,高举双手,尽可能表现出坦诚。

    “你是51部的人。”剑子很快以制服样式认出了他的身份,“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里不能接近吗?”

    “你错了,正是因为有人说这里不能接近,我才会来这里。这是我负责的案子,如果这船上还有人,我只能想到是你。”

    龙宿没有提到剑非道,也没有过多解释;相应地,剑子没有再追问他的来意。对于以“怀疑一切”为宗旨的51部探员们,信任是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龙宿意识到自己多半也是剑子的意料之外,他们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剑子的状态加重了他的疑惑。他面前的船长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从档案照片中走出来一般,过去的那些时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我们——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讨论问题吗?”龙宿试着开了个玩笑,“这堆东西的味道糟透了。”

    “等你明白它们的作用,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什么作用?”

    “J-219正在崩坏,它们是可以用于修补船体的材料。”

    “你是说,这东西可以修船?”

    “对,而且强度非常高。”

    “它们从哪里来?”

    “一种不受欢迎的生物,如果你能抓到它,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我一定抓不到它?”

    “是的,就算你抓得到,我这条小船也拖不动它。”剑子换了一种沉重的语气,“它太大了,没有人面对它时还能保持理智。抛开攻击性不谈,那家伙简直是个超大号的负面情绪发射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就已经输了。”

    龙宿立刻捕捉到报告里的漏洞:“战争?你们不是因为演习而出海?”

    “我们认为是演习,但这种错觉仅限于遇到它之前。或许用战争也不足以描述当时的情形。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就和我上来吧。但愿你在看到它之后仍能保持镇定。”

    龙宿接受了他的建议,剑子关上暗门,他们从另一条走廊穿过去。绝大多数房间上了锁,龙宿偶然一瞥,圆形玻璃窗的另一面是整齐划一的行军床,有一些已经呈现出霉斑和锈迹。

    船长的房间位置要高一些,仍旧狭小逼仄,剑子示意龙宿弯下腰,以免一头撞在门框上。龙宿找了把椅子坐下,现在他们即将开展两个部门的交涉——龙宿有种奇妙的自信,他和剑子一定能友好地沟通。龙宿看到他整齐的床铺和书桌,航海日志拴一根绳子挂在铁钉上。剑子摘下它递给龙宿,里面写了大半本,进展非常顺利。

    “你可以拍照,我不会隐瞒什么的。”

    剑子这样一说,龙宿便取出袖珍照相机,一只手拿着它,另一只手飞快地翻页。

    他很快发现了问题:3月23日至4月23日,J-219出海演习的一个月,所有的日志记录都只有这一个月的内容。

    龙宿放下日志本,剑子看着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惊愕,只等着提问和回答。

    “剩下的时间呢?5月到2月你在哪儿?”

    “我比你更想知道。”剑子说,“你能理解一年只剩下一个月的混乱么?无限的补给,无限的循环,我的朋友只剩下三月的海雾和四月的风,但是这一切还是要继续。”

    龙宿不自觉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后背紧贴书桌,仍然保持着理智。他对剑子说:“那么这样吧,我从头开始问,你知道,不是每个51部的探员都会卷入这种事。”

    “好啊。”剑子看了一眼手表,“你尽管问吧,探长先生,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龙宿决定跳过“两个小时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这是例行公事,他早该习惯,无论是对谁。龙宿调整了椅子的超向,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1953年的4月23日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航道上有一团迷雾,当时我和大副研究过天气,认为它不会持续很久。这是所有错误的开端。穿过迷雾的具体时间你可以看日志,我度过太多个没有什么间隔的4月23日了,抱歉。”

    录音笔的红光在闪。龙宿问下去:“迷雾里有什么?”

    “无法描述、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就像我说的那样,它令人丧失理智。那东西出现的时候我船上起码有一半人疯了,跳船、大叫、胡乱开枪。在真正的恐惧面前,死亡没什么可怕的——这是我的大副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在桅杆底下饮弹自尽,那东西吞掉了所有尸体。”

    “等一下,”龙宿打断他,“‘那东西’是什么样子?你们从来没想过给它起个名字?”

    “‘我们’没多久就变成‘我’了,命名有什么意义?它是我唯一确定能遇见的生物,就算是我,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它的全貌。”

    “对不起,我是说,只有部分?”

    “只有部分。就是你看到的骸骨,在储藏室里。它们和本体一样,要开着门才能散发掉难闻的味道。那些骨骼坚硬到能够保护船体不被海冰撞碎。”

    龙宿想到它们堆在储藏室里的样子:“那已经很大了,它们的主人……”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庞大而暴虐,它会把你心里所有的恐惧和阴影召唤出来,见过它一次的人绝不会再想见它第二次。更糟糕的是,这家伙似乎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那些,是我每年从同一个海岬的同一个位置上取下来的部分肢体。每一年都在发生相同的事,让我怀疑这是否是一种诅咒。”

    “不会的。”龙宿只能这样告诉他,“不会的,第51部或许可以解释……”

    剑子轻声说:“前提是你能把这些情报带回去,对吗?”

    龙宿心中猛地一沉。他看向窗外,雾气更重了,原本能窥见的一点海岸线此时完全隐没在了白色之中。

    “那个人是怎么回去的?昨天你救下来的那个?”

    “他很幸运,他们的船遇见的是‘不完全体’,但也足够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疯狂了。昨天的风浪很大,船沉了,我放了一只救生艇给他,希望能让他离开或者暂时留在冰上。自始至终,他没有真正接近过J-219。”

    “好吧,那么我恐怕要问一个让你不快的问题了。为什么你活了下来?”

    “你难住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有一个推测,你愿意听听看吗?”

    “愿闻其详。”

    “‘那东西’需要一个饵,让人接近,以便觅食。”

    那可不一定。龙宿默默地想,在剑非道之前,没有人知道船上还有一位船长。也许知道的人都死了,也许剑子才是主谋一切的那个。剑子描述的世界无法证明,他对他充满好感并不代表他会轻易相信。

    似乎看出了龙宿的怀疑,剑子补充道:“你以为J-219可以毫无阻碍地漂流至今,那就错了。船需要维护,船上如果没有人,它撑不到今天。”

    “你们的失联完全是因为它吗?那雾里的东西?”

    “主要是因为它。海雾是它带来的,会干扰磁场。”

    “你有没有试过离开现在的航线,靠岸或者去别的港口?”

    剑子笑着摇了摇头,龙宿立刻发现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你疯了吗?它跟着我不放,过一两天就会冒头大杀四方。我宁愿一个人在遥远的北海绕圈,也不会让它接近任何一个港口或者城市。”

    这很像他,永远做别人温和坚定的后盾,有时流露出一点尖锐和天真。到目前为止,剑子所有的回答都不曾偏离龙宿的想象。龙宿说:“我看你才是疯了,你想一个人除掉它吗?”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互相拖着,看哪一方先筋疲力尽。别看现在这样,我也在摸它的脾气,航海日志的最后一部分是它每一次出现和消失的记录,这有规律。”

    “你真是细心。”

    “哈,你这句话,我会当赞誉收起。它快要来了,我们得准备一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会尽量活下来,把剩下的疑问留到见到‘那东西’之后。”龙宿合上笔记本,向剑子伸出手,“哦,倒是还有一个工作之外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你问吧。”

    “你说的‘那东西’,既然没有杀死你,它会不会带走一些‘其它的东西’?”

    “当然有啊,比如我一年里的十个月,比如我的‘恐惧’,还可能有我没意识到的东西。遭遇它之后,我的航线彻底改变了。”剑子也伸出手,和龙宿的握了握。

    指尖传来属于人类的温度,剑子的手掌干燥有力,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茧。外界的20年在这艘船上不过是20个月,不断重复的过去浓缩起来只有一年出头,难怪他看起来仍然年轻。和他交谈的船长拥有实体,这不是幻梦,他应该考虑另外的危险。

    剑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装备,从床下拉出一只木箱子。

    “你们的枪对它来说没有用。”他拣出一支51式,“起码要这个火力才对付得了它。”

    这种很老的枪支分量偏重。龙宿熟悉这种手感,多年来侧重于文职工作还不足以让他忘记自己的探员身份。

    “谢谢。”

    “走吧,我们得去外面,不然它会毁了这里的。”剑子说,“该说谢的是我,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谢谢你的问题。”


下半部分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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